刚出酒店,酒气从胃部翻涌而上,我四肢一软,半跪在地上吐个不停。
眩晕模糊的视野里,却全是血腥。
撑着最后一点意识,我打电话给妻子姜幼薇:
「幼薇,单子签了,但是我喝多了,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?」
却没想到,电话那头姜幼薇的声音满是不耐烦,甚至骂我道:
「裴凌,我在照顾玲玲,她得了白血病离不了人,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,喝多了自己去医院,这种小事别打扰我!」
下一秒,我双眼一黑,晕了过去。
……
醒来,医院只有我一个人。
昏暗的天色下,我陡然有一种孑然一身的孤独感,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。
我勉强回忆起昨晚有个合同要签,应酬时合作公司的老总不依不饶,觉得我只是个主管不配,要总裁姜幼薇来签才行。
但幼薇说她要照顾重病的闺蜜,将此事全权委托给我,我只能赔笑,被硬灌下三大瓶白酒才算了事。
我看了眼手机,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。
聊天框空荡荡的,没人联系我。
我有些失落,昨晚我一夜未归,幼薇难道一点不关心我?
我打电话给姜幼薇,关机。
心中一颤。
难道,幼薇出了什么意外?
来不及多想,我拔下针头,不顾医生的劝阻离开医院,打车往家里赶去。
却没想到,一开门,室内灯火通明,满是彩带和装饰。
墙上原本挂着我和姜幼薇结婚照的地方,此时挂着30岁生日快乐的艺术字气球。
很多人围在餐桌前嬉笑打闹,这些嘈杂的声音在我的耳膜震动,盘旋。
因为门突然被打开,一阵风灌进来,似乎有所感知,他们齐齐回头,看见了我。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我往餐桌看去。
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。
姜幼薇手里拿着生日帽,刚给曲闻卿戴上。
见到我,姜幼薇怔了一下,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句:
「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」
随即,她的手垂落,自然地和曲闻卿的交握在一起。
她眉头舒展,温柔和曲闻卿说道:
「闻卿,吹蜡烛许愿吧。」
这样子,就像把我当隐形人一样。
而曲闻卿闭目许愿,掀开眼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姜幼薇,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。
他的声音虽小,但坚定无比,在场的人听的一清二楚。
「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有薇薇相伴。」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只见在场众人纷纷起哄,发出呦的声音打趣。
「神仙爱情,磕死我了!」
「破镜重圆也太甜了!」
人群里,只有我一个人浑身僵硬,神情莫辨。
只见众人不怀好意看向我,眼中满是戏谑,就像看跳梁小丑一般。
我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刺入掌心。
这些人都是姜幼薇的朋友,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姜幼薇,总给我难堪。
我怎么也没想到,我拖着病体回来会看见这一幕。
我正要开口质问姜幼薇,余光却瞥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人影,惊讶道:
「陈玲,你不是得了白血病,现在好了?怎么还能喝酒了。」
陈玲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起来,一脸愤怒地咒骂我:
「什么白血病,我好着呢,裴凌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吧!」
姜幼薇将手并拢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。
「误诊。」
我知道,姜幼薇只有在心虚说谎的时候才会虚张声势地轻咳。
闺蜜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连忙收回之前狰狞的面目,连连附和姜幼薇,是误诊了。
看着她们一唱一和。
我恍然大悟。
昨天姜幼薇说在陪生病的闺蜜是骗我。
她不在陪闺蜜,是去哪里了……
看到姜幼薇和曲闻卿双手紧握的我,我心里猛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。
我声带有些嘶哑,不敢置信问道:
「幼薇,你昨天是和曲闻卿在一起?」
姜幼薇还没说话,曲闻卿却矫揉造作地抢话:
「薇薇说要给我惊喜,昨天花费了一些时间。裴凌,你不会生气吧。」
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,我都明白了。
我低头,嗤笑一声。
我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为了姜幼薇,我应酬进了医院,她却在陪着曲闻卿,给他布置生日宴会。
而我还傻傻担心她的安危,拖着病体回来,亲眼看见她给我戴这么大一顶绿帽。
胸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口气上不来,下不去,闷得发疼。
一个月前,曲闻卿回国的时候姜幼薇就不对劲了,跟这个十年前抛弃她的人藕断丝连。
只是我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登堂入室。
姜幼薇是真的爱他啊,把公司所有事情放下只为照顾他。
为了给他布置生日宴会,甚至把我和她的结婚照都收了起来。
按我以前的脾性,我肯定会暴跳如雷,大骂曲闻卿不要脸。
可现在,不知为何,我觉得心里意外的平静。
可能是我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吧。
我回过神来,众人的目光还火热地望着我,等着看我发疯吃醋后被姜幼薇训斥的洋相。
可惜,要让他们失望了。
良久,我松开手指,鼓起掌来。
清脆的鼓掌声在有些安静的室内很突兀。
我一脸微笑,大度地说:
「不生气,曲闻卿,你要是喜欢,何止生日,日日让姜幼薇相伴都行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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